刘 荣 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党组成员、副检察长、三级高级检察官
黄晓亮 北京师范大学刑事法律科学研究院副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
胡 瑞 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第一检察部、二级检察官助理
摘 要:涉外检察工作从检察外事为主向独立工作体系的转变,对基层检察机关的涉外履职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基层涉外检察工作发展受到重视程度不足、职能理解不充分、资源禀赋差异等多重因素制约。基层检察机关有必要结合案件体量、资源条件、辖区涉外法治需求,以“差异化”为核心构建涉外检察工作体系,全面提升检察资源利用效率和涉外检察履职能力。
关键词:涉外检察 基层检察机关 工作体系 差异化构建
根据最高检工作报告,近两年,全国起诉涉外犯罪人数同比增长9.4%,占全年提起公诉人数同比增长27.9%,人数和占比两项数据均呈明显上升趋势,对基层检察机关的涉外履职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解决基层涉外检察工作如何定位、工作体系如何构建的问题,对全面提升涉外检察工作水平、统筹推进涉外法治工作具有重要意义。
一、基层检察机关涉外检察工作的现状
2024年,最高检首次召开全国涉外检察工作会议并印发《关于加强涉外检察工作的意见》(以下简称《涉外检察意见》),廓清涉外检察工作的内容,推动涉外检察从以外事事务为重心向全面检察职能的回归。2026年,最高检印发《人民检察事业发展“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全面加强涉外检察工作,为全国检察机关更好履行涉外检察职能提供了方向性指引。
《意见》实施后,涉外资源丰富的地区逐步建立起四级制度体系,基层院参照执行并开展实践探索,形成丰富履职范式,如设立集“四大检察”涉外职能于一体的涉外检察办公室、探索“涉外案件专办+技术事实与证据双向审查”办案模式、推出法治体检项目等。当然,全国各地涉外检察工作节奏快慢不同,多数涉外资源欠丰富地区的涉外检察工作仍在起步阶段,有些地区甚至尚未布局。
二、制约基层检察机关涉外检察工作发展的因素
目前,涉外检察基层实践发展并不均衡,多数基层院尤其是无案少案地区的涉外检察工作还停留在起步阶段。制约基层涉外检察工作发展的因素包括主观、客观两个层面。
(一)主观方面制约因素
1.对涉外检察工作重视程度不足。部分基层院囿于所处区域特征和涉外案件体量,对涉外检察工作关注度不高,既未将其纳入年度工作规划,亦未配置专项资源,更缺乏常态化能力建设意识。
2.对涉外检察职能理解不够充分。一是对“四大检察”在涉外领域的全面布局认识不足,对涉外民事诉讼监督、涉外行政诉讼监督以及涉外公益诉讼等领域的职能普遍缺乏关注。二是多数基层院对于涉外因素案件的识别并不准确,将涉外检察工作简单等同于涉外刑事检察,甚至等同于外国人犯罪案件。三是对涉外检察对外交往职能认识不足。忽视国际检察交流合作、检察国际传播等检察外事职能,对相关职责的理解也多停留在翻译保障、会务接待等事务性、辅助性层面。
(二)客观方面制约因素
1.资源禀赋差异。全国涉外资源地区分布不同,边境口岸地区比内陆地区更具发展优势,案件体量和涉外法治需求规模差异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不同地区基层院涉外检察的履职空间。
2.制度供给不足。一是法律规范不完善。涉外法律渊源已形成初步层级体系,但仍存在条文点状分布、多领域立法空白等问题,规范体系建设需持续发力。二是制度体系不健全。多数地区层级规范制度体系尚不完善,基层院内部协调机制不健全,专业化力量集中调度不力。三是沟通机制不畅通。各基层单位间数据共享与协作机制尚未有效建立,案件信息流转、证据材料传递等业务办理效率不高。
3.人才保障不充分。培养方向上一般不作检察业务与检察外事区分,不同检察人员的优势亦未能通过合理机制有效整合,人才梯队建设缺乏衔接性与连续性。
三、基层涉外检察工作体系的差异化构建
“履不必同,期于适足”,各地基层检察院现有资源和实际需求不同,宜以“差异化”为核心因地制宜建立涉外检察工作体系。
(一)不同基层院的涉外检察工作重点
总体而言,基层院涉外检察工作以“四大检察”涉外案件的办理为主导,国际司法协助、检察外事职能以配合协助为主。不同基层院对于涉外案件的参与程度也并不相同,比如部分地区对外国人犯罪案件实行集中管辖,未被指定的基层院不具有外国人犯罪案件的管辖权,但其办案组可以参与有管辖权院的案件办理,在协助取证、线索移送等方面发挥作用。
根据对涉外检察各项职能的参与程度,可将基层院分为以下三种类型:
第一类院有外国人犯罪的集中管辖权,因此在涉外刑事、民事、行政、公益诉讼四大领域均有常态化履职需求,且在刑事司法协助中能承担重要的配合执行职能。第二类院不办理外国人犯罪案件,刑事检察职能不够完整,其建设重心应当根据辖区资源有选择地转向到涉外民事、行政和公益诉讼检察领域。第三类院在“四大检察”领域虽均有管辖权,但实际案件极少,建设重心应当从办案转向能力储备。
(二)“1+1+X”架构:差异化工作体系的核心框架
基于基层院与上级检察机关以及各基层院之间的职能差异,可将“1+1+X”架构作为基层检察机关涉外检察工作体系的核心框架,即1个牵头部门、1项办案模式和X个自选动作。牵头部门与办案模式是涉外检察工作体系的基础要件,可有效解决基层院对涉外检察工作不够重视、职能理解不充分、办案模式不规范的问题。基层院可根据资源禀赋差异选择不同组合模式。
1.牵头部门。牵头部门的设置应当与本院涉外案件体量、人员编制和工作基础相匹配,主要有三种模式。
一是设立涉外检察办公室牵头。涉外检察办公室一体统筹“四大检察”涉外案件的办理与监督,承接上级院交办的司法协助任务和外事工作部署。该模式可实现基层院涉外检察决策落实、制度供给、外事统筹、宣传把关和理论研究等重大问题的统一部署,适用于涉外案件量大、人员编制充裕、工作基础扎实的第一类院。二是由办公室总体牵头。院办公室在综合协调方面具有较大优势,对内可衔接各业务部门,汇总涉外检察信息和办案数据、协调办案资源,对外对接上级院的司法协助任务和外事工作部署,减少职能交叉和资源浪费。该模式适用于涉外案件量适中、不需要设立专门机构但需要明确统筹责任主体的第二类院。三是指定联络人牵头。在涉外资源极为有限的基层院,可指定办公室中负责相关工作的人员作为联络员,承担涉外检察的日常联络等工作。该模式可以合理解决编制紧张、涉外法治需求有限的小型基层院面临的人力不足问题,使基层院以最小的资源投入保持涉外检察履职不缺位。
2.办案模式。即基层院在涉外“四大检察”案件办理中的组织方式和人员配置方式,应与本院案件类型、数量分布和人员能力结构相匹配,主要有三种模式。
一是成立涉外检察专业化办案组,涉外检察办案组综合履行涉外刑事、民事、行政、公益诉讼检察职能。这一模式有助于办案组成员积累实务经验、推动类案规则提炼,为上级院完善制度规范提供实践样本,并逐步解决涉外检察领域刑事与民事、行政、公益诉讼检察之间发展不协调问题。二是由业务部门分散办理。涉外案件按照案件类型分配,各业务部门分别推选具有涉外案件办理经验或涉外基础知识扎实的人员作为联络员。该模式不打破现有的部门分工格局,各业务部门依托本部门的专业力量和办案经验,通过联络员实现跨部门的协调联动和信息共享。三是由专人统一办理。在涉外案件极少的基层院,可由指定人员统一负责偶发涉外案件的办理。采用该模式的基层院应当注重对该承办人员的持续性培养,遇有重大疑难涉外案件时及时申请上级院专业支持,确保案件办理质效不受影响。
3.“X”的自主配置。“X”是指基层院应当立足辖区涉外法治需求自主选择、差异化配置特色工作。从最高检《意见》和地区实践来看,自选动作主要有以下方向:
一是涉外检察业务领域拓展。加强涉外民商事诉讼与执行活动的检察监督、依法有序开展涉外行政违法行为监督、探索涉外环境保护和文化遗产保护等领域的公益诉讼检察。二是涉外法治服务保障。围绕区域涉外法治需求提供检察服务,如促进优化涉外营商环境、帮助出海企业和公民了解所在国法律法规等。三是涉外检察理论研究与成果转化。聚焦基层检察实践中发现的突出问题开展课题攻关与实证研究,推动研究成果向办案规范和制度供给转化。四是涉外检察宣传与国际传播。搭建覆盖广泛、形式多元的国际传播矩阵,向社会和国际社会展示涉外检察履职成效。五是数智赋能法律监督。推动跨部门数据资源互联互通,围绕“涉外因素”建用大数据法律监督模型,探索域外法查明等数智化工具,提升涉外法律监督的智能化水平。
具体而言,上述第一类院有能力也有条件在区域涉外法治治理中发挥深度参与作用,尽量全面参与、凝练经验做法、展示履职成效,发挥好示范引领作用。第二类院可结合辖区涉外民商事纠纷特点,加强对涉外民间借贷、涉企民商事纠纷等领域的检察监督,同时注重对涉外行政检察和公益诉讼检察的探索。第三类院涉外案件少,可突出“配合”和“基础”两个关键词配置自选动作。如配合参与上级院或区域涉外法治宣传、涉外企业普法等活动,并依托基础理论研究保持涉外检察工作专业度。
(三)制度供给和人才培养的常态化布局
涉外检察制度供给和人才培养为涉外检察职能行使提供有力支撑,尽量不因案件多寡、体系繁简而进行取舍。
一是完善涉外检察制度体系。对内依据上级院制度规范制定本院涉外检察工作指引,厘清涉外案件、刑事司法协助案件办理流程等。对外建立健全重大事项请示报告制度,明确请示报告的情形、程序和时限。二是要深化人才培养。其一要注重依托外部力量。保持与上级院涉外检察人才库的常态化对接,确保就重大复杂疑难涉外案件获得及时专业指导,并择优选派涉外人才参加上级院专项培训、业务竞赛;注重深化检校合作,通过实习实训基地组织年轻干警参与课题研究、文献翻译等实践,实现检察实务资源与法学教育资源的双向赋能。其二要优化人员管理,建立涉外检察人才成长档案,记录语言等级、培训经历、办案业绩、外事参与情况等信息,作为培养方向调整和晋升使用的重要参考。
责编:于昕冉
Copyrights©中国-东盟成员国总检察长会议官方网站 版权所有。
备案序号:京ICP备17031496号-4